第10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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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赶紧看了眼时间,随后一路狂奔回车内,朝着东边急驰。
    当聂臻冲进那座小神庙的时候,时间刚好走到正午,他找了一整个上午的人就坐在中堂前的台阶上,身后是那尊火红庄严的爱神。
    他缓缓抬头时,爱神似乎也跟着抬眸,一齐将聂臻盯住。
    “他们说爱神只有在正午祭拜才灵验。”涂啄歪头,冲着聂臻微微一笑,幽蓝的瞳色里藏着一点似爱非爱的欲念,“聂臻,这次你没迟到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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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本来预计这章完结的,但因为临时加了点内容,所以大概还有两章,下一更周二
    第91章 不变的妻子(五)
    素白的云卷着边儿从神庙上空滑过,庭院里菩提树茂盛,暖悠悠的风把树上的心愿鸟拨得一动。聂臻往后顺了一把乱掉的头发,目光穿过一片树影扎根在中堂里的人身上。
    涂啄被他带回神庙后就一直粘着花青,神像之下,一老一少蜷在一处,好似一对平常的祖孙。
    花青面朝法鼎,于香花蜡烛包围之中,一个一个为信徒的心愿念经祈福。涂啄则跪在旁边无所事事地发呆,偶尔懒懒地抓一下烛火。
    聂臻正看得享受,常雯一扫帚扫他腿边,干巴巴道:“不干活也别挡路。”
    这个脾气生硬的神吏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,聂臻失笑躲开,不慎撞到一只心愿鸟。他忙伸手将那鸟儿稳住,仔细一看,才发现那是涂啄的心愿鸟。
    两年前涂啄在这里挂了一只心愿,上面有聂臻的名字,当初他怀揣着满心对小疯子的不解,极度渴望一窥小坏蛋的心。然而最后因为体面,他忍住了本能的冲动。
    现在想想真是可笑,他聂臻一生都在顾一份得体的脸面,因为童年渴望爱的时候被父母打击过,于是带着自己被损伤的自尊,防备又警惕地长大成人,在自顾自的索取中竖起傲慢的高墙,觉得只要不会低头,就永远不会受伤。
    于是他克制、理性、冷静地对待每一种关系,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,以为自己脱离了低级本能,却不过是封闭情感,活成了一具冷漠的机器。
    当血肉真的跳动,当爱情真的产生,才发现情感的失控人类无力抵抗,可无论再无序混乱,也比一成不变的理智丰富。
    如果说人不为自己的心声放肆一场,活得再光鲜也是没有滋味。
    这一次,他直接扯下了那只心愿。
    展开一看,里面是小疯子不成体统的字迹。
    “亲爱的守护神,你要让聂臻死在我的身边。”
    这一段惊悚骇人的文字,让聂臻仿佛看到了涂啄拿着剪刀刺向他的模样。痛苦的小疯子、愤怒的小疯子,都曾对他升起过那般杀心。
    涂啄从不伤害家人,因为他疼爱的家人可再生、具备多选性。所以即便家人让他伤心愤怒,他也可以有重头再来的力量,可以活艳艳地挑选着自己的养料。
    只有独一不可替代的爱人,才能在他痛苦时催生出他体内的毁灭欲。
    所以,疯子因为执念失控,不过哭闹一场祸事。
    可疯子若因爱情失控,一定带着爱人一起下地狱。
    常人见之逃跑的恐怖行径,聂臻却享受又着迷。这份血淋淋的爱,令他无比兴奋。
    他战栗着手指将那心愿折进掌心,痴迷地心想,人,就该这么心潮澎湃地活。
    他跟涂啄,是死神都拆不散的天造地设。【注】
    -
    回到市区后聂臻迫不及待地带着涂啄上医院检查。
    报告显示他脑部伤势没有任何好转迹象,不可逆的功能性损伤已成既定事实,医学无法解释他对聂臻残存的执念。
    那到底是不是爱、或者说爱从哪里而来,没有权威能给出答案。
    医学无法析出情感的成分,也无法给涂啄的执念定性,但聂臻知道,人体是程序,唯独心属无常,正如他坚持了三十年的原则,也会在心的无常中不讲道理地泯灭。在这个世界上,越是无法被理论解释的东西,恐怕越真实。
    无论如何,涂啄对他的特别总是真实的。
    他只求涂啄留在他身边,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在乎。
    鼻端飘着淡淡的茉莉花味,他偏头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玩平板的混血儿,心里霎是满足。手臂一伸想将人搂过来,被涂啄不耐烦地躲开了。
    “别动我。”
    便只得自己贴过去,低头看着屏幕,看着涂啄在游戏里一通操作然后被对方切死三次。
    “不准笑。”涂啄偏头警告他。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聂臻举手自证清白。
    涂啄赢不了游戏,打不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,扔了平板往沙发里蹭。聂臻把他捞出来,一边整理他的发丝一边试探道:“这一次休假这么久,要不要直接把模特的工作辞了?”
    涂啄眼皮往上一掀,古怪地看着他。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聂臻被他这反应堵得一愣,继而说:“我以为你不喜欢工作。”
    “还可以吧。”涂啄翘着脚趾玩了一会儿,然后打个滚,“我身上的淤青已经快要消失了,经纪人说很快就可以复工。”
    涂啄现在好像真的有了额外喜欢的东西,枪伤之后,他不再局限于执念生存,视野变得越来越广阔。聂臻一方面替他开心,一方面又小心眼地嫉妒。
    “你要想接着干也行,只是在复工之前,你得先跟我做一件事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聂臻就把涂啄带进民政局领证。
    “哦~”涂啄好奇地在民政局里转一圈,“在这里就能变成合法夫妻啊。”
    他填完资料也不闲着,跑去围观别的夫妻,半小时后,整个民政局都知道了他跟聂臻是二婚。
    聂臻无奈把他抓回来。“严格来说我俩第一次因为合约只举办了仪式没有公证,所以我们也是头婚。”
    等到流程办完,红本子拿在手中的时候,聂臻自觉自己已成为涂啄第一家属,以后再也没有谁可以抢走他的监护人权利,简直神清气爽。
    回到家中,他又兴致高涨地着手婚礼的事情,这一次他决心要高调举办,让所有人都知道涂啄是他老婆。
    几个月的婚礼策划全程由聂臻亲自参与,连工作室的下属都习惯了他开着开着会突然一个电话:“我都说了婚礼的花全部用茉莉不用玫瑰。”
    工作狂聂总,就这么变成恨嫁的新郎。
    那场婚礼高调而盛大,霸榜了网络一周的热搜,等两人完成蜜月旅行回来,又已经过去两个月,涂啄早前签好的拍摄因此全部耽搁掉,聂臻挨个帮他付完违约金。
    “你故意的吧,恩?”工作间的地板上,涂啄躺在一堆布料里,那是聂臻要用来打版的布料,现在被他蹭得乱七八糟的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聂臻学着他的样子,也装了一次无辜。
    涂啄懒得跟他计较,翻个身滚到太阳底下,眯着眼睛看窗外。又是一年入冬,阳光不刺眼,抚在他脸上萤萤地发着光。
    衣摆因为蹭动卷起,露出小半截腰和缚在腰上的刀套。那把剪刀已经再次被他形影不离地贴身带着,似有魔力一般,将聂臻吸引过来。
    聂臻顺着剪刀的形状抚摸一圈,继而抚至腰间的皮肤,那细腻柔软的触感令他沉迷,经历失而复得之后再度魂牵梦绕。他明明日日都拥有,可又日日都思念。
    手臂稍一使劲,把人揽入怀中,涂啄懒散地偏着头把他望着。阳光里浅瞳颜色更淡,里面的神经纤维正缓慢起伏,这是一双没有人味的眼睛,冰冷无情,仿佛随时都可以吃掉谁。
    聂臻甘之如饴成为野兽的养料,主动送上自己的魂魄。
    他咬了咬那嘴唇,再变成投入的深吻,唇齿间交换着彼此的唾液,安心地融为一体。
    那一团布料,被他们揉得更加混乱。
    -
    涂啄成为了聂臻真正的妻子。
    聂臻专一不变,忠贞不移,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独有。
    只是,事情有时候也并不那么惬意。聂臻改变了很多合约期间的习惯,他的自信、放任、从容都不再出现,取而代之的是不安、焦躁、恐惧。
    虽然仪式和公证都补上了,但他患得患失的症状却越来越严重,有时候涂啄因为工作在外面多待两天,他都能放掉自己手头的一切寸步不离地跟着。涂啄得到了很多爱,但失去了极大的自由,他感到厌烦,终于在某一天受不了想逃。
    对于一个精通跟踪技巧的人来说,避开耳目逃跑是他最信手拈来的本事,这天他用借口摆脱聂臻,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口。
    此门一开,他又能随心所欲地生活,至于什么时候回来,回不回来,那就再说。
    当他正要开门往外走的时候,忽然留意到旁边一抹红色。他定睛一看,玄关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红花,这是聂臻去柔奚接他回来那天,特意从神庙摘回来的红玉兰,祈福仪式上使用的红花正是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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