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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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原来姚雪澄从前是学导演的,难怪他看起来不像个纯粹的商人,连制订的包养合同都那么替乙方着想。
    这么好的老板,如果以后他看腻了自己这张脸,换个人玩包养,估计也会对新人很好吧。
    想到这,阿流心中一阵无所依凭的烦躁,连高级厨师制作的晚餐也吃不出美味,只觉得涨肚子。
    挨到晚餐结束,阿流第一个推开椅子,说了句失陪,抽身去找雪恩玩了。
    姚雪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叹了口气,对贝泊远说:“你干嘛一直讲些阿流说不上的话题?巴不得他走是吧。”
    贝泊远挠挠鼻尖:“这么明显吗?”
    姚雪澄冷哼一声,起身要去找阿流,贝泊远叫住他:“他走了正好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”姚雪澄知道贝泊远一直反对他找替身包养,索性先堵了他的嘴,“木已成舟,你就别管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叫我别管?”贝泊远呵呵一笑,“你以为我想管你吗?阿雪,你要真喜欢这小子,就不应该拿他当替身,用金钱诱惑他,你根本不知道一个贫民窟的孩子活着有多艰难。”
    姚雪澄有点意外,他本以为贝泊远反对他包养,是觉得他为了追星追得太疯魔,错把幻想到现实,做事太荒唐,可如今听来,他竟然是替阿流考虑,一时之间有点感动,又有点好笑,这个老贝,到底是谁的朋友啊。
    “虽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但他们这样的家庭是比我们更难些的,如果你想帮他,就不该让他沉迷于这种来钱快的赚钱方式,等你玩腻了,抛弃了他,他却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怎么办?真正能帮他的——”贝泊远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文件,递给姚雪澄,“是这个。”
    那是一份洛杉矶大学关于如何改善贫民区现状的项目,主导人正是贝泊远。
    学术方面的事情姚雪澄不是很明白,但脱衣舞俱乐部的见闻、亲身遭遇抢劫和枪击的经历,都为姚雪澄勾勒出一副暴力混乱的贫民窟乱象。洛城警方想过多种办法整治,但收效甚微,如今干脆撒手不管,贝泊远却敢做这种项目,姚雪澄看着这份文件,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敬佩。
    当年他们俩双双放弃导演一途,毕业时两人一起喝酒,姚雪澄问贝泊远为什么也这么做,好朋友的理由很简单粗暴,他说大学四年让他明白了,和那些真正有天分的人相比,自己根本不是拍电影的那块料,与其浪费时间拍些烂片荼毒观众的眼睛,不如做一些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事。
    “可你是有天分的,”那时贝泊远张着喝得通红的眼睛,盯着姚雪澄,“阿雪,你为什么放弃?我不信只是因为你那个爹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我发现,光有想拍好电影的心是不够的,这个世道,有太多电影之外的东西干扰它,我太软弱了,没办法排除那些东西,愧对电影之神。”
    姚雪澄胸中一痛,不愿再回忆下去,抬头对贝泊远说:“阿远,这个项目很棒,如果你需要资金援助,我必定全力支持。”
    贝泊远被他夸得老脸一红:“咳咳你说这个干什么,我和你说阿流呢,他可以参与里面提到的就业培训——”
    姚雪澄把文件拍到贝泊远脸上,淡然道:“可我不会放阿流走。”
    “你!”贝泊远大受震撼,仿佛才意识到,老同学已经是个正经总裁了,“你怎么变得跟那些霸总似的!”
    什么玩意,贝泊远不会是短剧看多了吧,姚雪澄差点笑出来,但习惯性冷脸挡下了他所有的笑意:“项目我会支持,但你刚才说错了,我不会腻他抛弃他,我也不是为了玩玩才这么做。合约只有一年,到时他如果真想走,随时可以走。”
    贝泊远挠挠头,为自己刚才说话有点难听感到不好意思:“我收回刚才的半句话,其实我也知道你不是玩玩的那种人,所以才更想不通,你为什么要用包养这种方式……”
    正直单纯的贝教授当然理解不了男同性恋的纠结,姚雪澄自嘲地想,可他已经失去过一次,只有把人绑在身边才会安心。
    恐怕只有把穿越的事告诉贝泊远,才能打消他的疑虑,否则以老朋友钻研课题的精神,就算姚雪澄不想从实招来,今晚也会被贝泊远刨根问底。
    姚雪澄松了松领带,呼出一口气,他也实在憋得太久,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感觉实在太过沉重,他查过后来的历史记录,金枕流还是以自杀了却生命,他们一起开的公司也找不到记录,历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,仿佛那次穿越、他们的爱情真的只是姚雪澄的一场梦,不曾留下任何痕迹。
    哪怕贝泊远也不相信,他也想要讲出来,需要讲出来。
    “阿远,”姚雪澄正色道,“我可以解释给你听,但你答应我,在我没说完之前,不要评价,不要打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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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要小看姚总当霸总(?)的决心啦!
    第86章 你还要找谁当替身?
    姚雪澄从那次枪击开始讲起:黄金时刻,他穿越百年,见到了活生生的金枕流。不仅被自己最爱的偶像所救,他还成为他的贴身男仆,朝夕相对,同吃同住,照顾他的起居,陪他夜闯唐人街,新年跳半支舞。
    之后做他助理,重回片场,叩问自己对电影之神有多虔诚;一起开公司拍电影,一起面对那个时代对黄种人、对同性恋的恶意;在洛城,在纽约,庄园、长街、海滩,他们长谈,拥抱,亲吻,做所有恋人会做的事,而后一场大火,一次谋杀,猝不及防地掐断了这场美梦。
    姚雪澄已经尽可能简短地讲述所有事,他不想沉溺往事像个停步不前的傻瓜,他知道金枕流一定不愿意看到他这样,可平时尚能禁止自己多想,此刻要和好友讲起那段短暂却深刻的回忆,又怎能不感怀伤心?
    好不容易说完,也顾不上贝泊远相信与否,他脱力地坐到餐椅上,看到眼前这一方长桌,和当时庄园的那张竟也有几分相似。
    该死。姚雪澄用手掩住脸,深深吸气。
    贝泊远等他缓了一会儿,坐到姚雪澄旁边的餐椅上,轻轻拍他的背。贝泊远自己也是大受冲击,想说姚雪澄开什么玩笑,又不是拍电影,还穿越呢。
    可是姚雪澄讲述的那些……贝泊远是洛城贫民区的专家,对贫民区的历史了若指掌,可哪怕是他,也不可能像姚雪澄那样知道那么多细节,只有真正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,才会了解得那么清楚。
    良久,姚雪澄仍没有抬起头,只声音沉沉地问:“阿远,你相信我吗?”
    贝泊远叹息一声,说出自己思索后的回答:“相信。”
    姚雪澄这才抬头,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,嘴角却是笑着的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“哎,你别高兴得太早,”贝泊远赶紧劝他打住,“我愿意相信你说的是真的,是因为我们俩是朋友,我了解历史,也了解你的为人。可我没有放弃劝阿流走的想法,这也是因为我们是朋友,阿雪,你需要的是心理医生,不是前男友的替身。”
    贝泊远有一点说得对,姚雪澄的确需要心理医生。自从失去金枕流,姚雪澄就坏了,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,一意孤行,只想“找回”金枕流,只想拍完他们那部电影。
    阿流搬进来之前,姚雪澄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,即使吃褪黑素甚至安眠药勉强睡着,整晚也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。
    梦里他总是朝火光奔跑,可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那场大火。他连在梦里,都没法和金枕流共进退。
    姚雪澄内心多渴望看见金枕流,却总也看不到爱人的脸,只有极偶尔的时候,他会听见金枕流的声音,叫他“往前走,我在前面等你”。
    醒来脸上一片湿痕,却忘记自己在哭什么。
    直到阿流搬来,每晚做得筋疲力尽后,姚雪澄终于能睡个一夜无梦的好觉。清晨醒来,发现自己还抱着阿流,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,笑会悄然爬上姚雪澄的嘴角。
    “阿远你说错了,”姚雪澄坦然道,“能治我的只有他了。”
    贝泊远摇摇头,言尽于此,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姚雪澄了。
    窗外夜色深深,贝泊远和姚雪澄告辞,最后送了他一句话:“雁过留痕,阿雪,要不我们试试再找找你在那个时代留下的痕迹?天灾人祸的确可以毁掉很多记录,但历史有时比你想的强大。”
    听完姚雪澄的讲述,贝泊远一个旁观者尚且觉得那些精彩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十分可惜,何况是姚雪澄这个当局者,网络上找不到记录,还可以翻翻故纸堆,他告诉姚雪澄,他回去在洛杉矶大学的图书馆帮他找找,那里的资料可比网上的全多了。
    姚雪澄喜出望外,再三感谢贝泊远,贝泊远摆摆手说,老同学说这个干什么。
    送走贝泊远,姚雪澄回到起居室,发现那份贫民区改善文件落在了餐桌上,他拿起文件正想追出去还给贝泊远,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,顿住了脚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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