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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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克莱门先生,不是你推荐泽尔去试镜的吗?”姚雪澄对他微妙的说法感到疑惑。
    哈里挥了挥通红的手,也不管问问题的人是谁,这种时候任谁问他,他估计都会把好莱坞的劲爆内幕和盘托出:“不是我,亚瑟·威尔逊比我更早推荐的,而且我说话管个屁用,罗根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同意了这个提议。”
    听到亚瑟的名字,姚雪澄下意识地朝金枕流望去,目光里满是忧虑,金枕流朝他轻轻眨了眨眼,用嘴型说,没事。
    把醉得一塌糊涂的哈里送回客房后,天已经黑透。邝兮刚出院,经历了这么一遭大起大落,体力吃不消,晚饭也不打算吃了,说他准备去他那个固定客房大睡一场了。
    不过睡觉之前,邝兮建议他们雇一位资深的私家侦探——比如他——调查一下那个亚瑟怎么会那么“好心”地帮金枕流推荐工作。
    金枕流打了个哈欠,说他也困了,邝兮朝他挥了挥拳头,不理他上楼去了。
    “阿兮也是好意,”姚雪澄却十分同意邝兮的建议,在保护金枕流的议题上,他认为一切谨慎都不算过保护,“他在医院休养,都闲得长毛了,早就手痒了,就让他查吧。”
    金枕流摇头:“阿雪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?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太小心。”金枕流说得头头是道,“亚瑟是我们的手下败将,就算他真准备使坏,上次我们都能玩得他变成大花脸,好多天拍不了戏,这回也一样。”
    但愿如此吧,姚雪澄叹了口气,他习惯凡事做好预案,看什么都像隐患,可能的确容易小题大做。不过,他并不以为耻。
    两个人吃过晚餐,金枕流提议去外面消消食散散心,姚雪澄也有此意,他本以为散心就是去花园散步,却没想到金枕流直接把他带去了唐人街的地下酒吧。
    这家名叫“memory”的酒吧,正是金枕流和邝兮捡到姚雪澄的那家。当时姚雪澄中了枪,意识模糊,完全不记得这里是什么样子,原来它和戏院一样,明面上的铺子是个普通的面包店,真正的酒吧隐藏在地下,只是没有那么多七拐八弯的通道和伪装。
    酒吧老板是个白人。金枕流说,唐人街除了住着华人,还有少部分日本人,和老板这种被主流社会排斥的边缘白人。
    姚雪澄看着老板一脸络腮胡的典型白人男性长相,琢磨他哪里像边缘人了,就看见吧台有两个男人突然亲起嘴来。
    ……救命,原来这里是gay吧。
    姚雪澄压下心头的震撼,却压不住望四周观察的目光。
    酒吧不大,入座率却挺高,几乎每个桌台都有人,像吧台那两个当众亲吻的还是比较少见的,大部分人只是一边喝酒一边聊天,只是姿态比较亲昵,说是好朋友也说得过去,乍看之下和其他酒吧区别不大,这也是姚雪澄刚走进这里没反应过来的原因。
    现在想想,当初金枕流和邝兮在这里碰面,不仅隐秘,还很符合他们身份——但为什么金枕流会把他带这来?他不是已经告诉过金枕流他是“直男”了吗?姚雪澄心猿意马,又不得不逼自己勒紧缰绳,不得胡思乱想。
    鼻子上忽然痒痒的,姚雪澄收回视线,见一枝小白花扫过他的鼻尖,对面拿花“行凶”的金枕流笑得眼睛弯起来,他说:“阿雪,你发呆的样子好傻啊,来,笑一个。”
    姚雪澄的嘴角下意识就翘了起来,完全不经他大脑的同意。
    金枕流把花插回桌上的花瓶,这家酒吧的桌台上都放着这么一个花瓶,他的手却没停,指尖拨弄着那花,不经意似的问道:“你知道这些花哪来的吗?”
    姚雪澄脱口而出:“地里来的?”
    金枕流愣了一下,被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直言不讳大笑起来。笑了好久才停下来,他叫侍者过来,熟稔地点上自己常喝的酒,又问姚雪澄喝什么,姚雪澄只要了苏打水。
    等酒水上来,金枕流正要给自己倒酒,被姚雪澄抢先一步夺走酒瓶,他用男仆标准的倒酒手法给金枕流斟好酒,才问道:“心情好点了吗?”
    “小鬼,”金枕流唇角一松,笑道,“你又知道什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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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们唱的那首歌是当时著名黑人歌手威廉姆斯的代表作《没有人》。
    -小剧场-
    流:这是一个冒险家的时代,不要那么胆小啦!
    雪:冒险?等一下,你不会买股票了吧?
    流:买了啊。
    雪:快卖掉!
    流:?
    第34章 手感怎么样?
    怎么会不知道?
    姚雪澄可是能为金枕流电影里不到一秒的表情,写下万字解析长文的铁杆粉。
    更不用说,这几个月他们朝夕相对,姚雪澄也没别的事可做,天天观察雇主,研究雇主,如果他还不了解金枕流基本的喜怒哀乐,那他也太愧对自己粉丝和男仆的身份了。
    可惜,即便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,但金枕流对他做的那些事,说的那些话,是出于怎样的心理,他却想不明白,也不敢深想。
    不想,不越过那条线,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永远保持在此刻亲近又安全的距离,不会对金枕流本人和他的事业产生任何伤害。
    “虽然今天你也老在笑,”姚雪澄指了指金枕流的嘴角,“可是有点勉强。”
    “哎,那看来我的演技还不够好啊。”金枕流托着腮,可怜地叹气。
    姚雪澄说:“够好了,而且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磨练演技吧。”
    邝兮最大的优点就是敢爱敢恨,哭笑随心,金枕流看起来和他像,其实骨子里和邝兮是两种人。或许是演员的职业习惯,金枕流戏外的情绪也常用笑表达,可那笑云山雾罩,常常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,总是藏着什么。
    “需要啊,”金枕流笑眯眯地看着姚雪澄,“大众为什么喜欢看电影,为什么喜欢电影明星,就是因为造梦啊。你知道么,和我同时期的一些老伙计,头一次拍有声片,真实的声音和观众想象的不一样,就被他们嘲笑着抛弃,再也拍不了电影了。阿雪,你也是我的影迷,如果哪天我做了破坏我银幕印象的事,你就会明白,我们这些人时刻磨练演技,和影迷保持距离,是为你们好。”
    可我不仅是你的影迷,我还喜欢你,我想看见你真实的表情,而不是强颜欢笑。
    ——姚雪澄死死盯着金枕流,妄图用眼神把这些脑电波传输过去,可惜金枕流并没有接收到,还问他在干嘛,是不是在生气,怪吓人的,小孩看见会做噩梦的。
    他们一个不会用表情表达心情,一个玩弄表情隐藏真实,谁也别说谁。
    金枕流看他这副模样,似乎觉得太有趣了,笑了好半天,才回到最初他们说的花的话题。
    “其实你说得不错,花当然是泥土里来的,洛杉矶气候好,周边有好几片大型花田,市中心也有专门的花卉市场,从十年前就开始卖花了,不过……”金枕流垂眼看着那朵柔弱的白花,“现在的市场几乎都被正清会独占了,这家酒吧的花也是正清会供应的。”
    姚雪澄正喝着苏打水,听到这差点呛到:“什、什么?帮会在卖花?”
    如果说金翠铃资助谢小红开花店还在他的认知范围,那这些帮会组织把开花店当做正经生意做,就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了。
    “想不到吧,”金枕流笑笑,“当时在戏院听她说正清会不做皮肉生意的时候,我就奇怪,不做这些,他们哪来那么多钱支持帮派运转?于是我就让阿兮调查了一下,没想到人家还真的做的是正经生意。”
    开花店真这么赚钱?连最古老的皮肉生意他们都不做了,专门做这个?姚雪澄转念一想,都做到快垄断花卉市场了,这的确不像是小生意。
    金枕流继续解释:“别的帮会打打杀杀,死多少人,这些葬礼要不要用花?据阿兮的情报,光是葬礼卖的花就是一大笔收入呢。金女士很有商业头脑,她能帮组织赚钱,你说老龙头怎么会不看重她?”
    金翠铃不是一个出色的母亲,但她无疑是个出色的人。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谢小红的背后是金女士?”姚雪澄不忍心地问。
    金枕流微笑道:“当然,不止谢小红,梁主厨、陈园丁,还有庄园的其他华人,或多或少都和正清会有瓜葛,金女士不用出门,恐怕都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。”
    姚雪澄仿佛被扇了一耳光,他心惊地发现,这些人都是自己招进来的。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姚雪澄愧疚不已,“是我没做好。”
    金枕流却摇头:“不是你的问题,正清会是华埠第一大民间组织,他们掌管华人从生到死的大部分事务,就像白人大部分信仰基督教一样,这种关联是切不断的。那些人都算不得正清会的正式成员,但金女士如果发话让他们做点什么,他们也是很乐意效劳的。他们如果真的心怀恶意,我们早就见上帝了。大概她只是让他们‘照看’我,如果出什么事,好及时汇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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