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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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怎么......”可那苍白的脸色让聂臻关心的事情立刻只剩下一件,“伤口还痛不痛?”
    涂啄看着他眨了下眼,对这个问题置之不理。
    聂臻并不介怀,在床边坐下,耐心地又问了一遍:“现在伤口还痛不痛?”
    涂啄还是不理他。
    聂臻叹气,小心地扶着他下巴转了半圈。耳后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,换上了新纱布,伤口之外的头发用卡子固定起来,方便每日换药。
    聂臻放心地松开手,看着涂啄说:“你的剪刀我已经帮你收好了,刀柄上有一些磨损,我会找人修复,或者你想要换把新的也可以,等你康复后我就带过来。”
    涂啄一直沉默,眼珠子倒是微动了两下,显得人很乖。聂臻看得心里又酸又软,想起他在别墅最后那几天过的日子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昨天吗?我不是临时才过来看你,之前你在岛上抢救后我就一直在医院陪你,你昏迷了一周,我没有离开过。我......我现在知道你的感受了,之前那些事情是我做得不对,你想怎么对我发脾气都可以,我不再让你伤心了,好吗?”
    涂啄对他的这些话还是没什么反应,聂臻又陆陆续续说了一阵,这时候护士推了康复仪器进来,那机器笨重一不留神就在门框边撞了一下,声音还不小,聂臻当即就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。余光里,涂啄还是毫无反应。
    一瞬间聂臻突然想到医生在急救室外对他说的那通话,心里陡然一紧,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,转头对那护士道:“把医生叫来。”
    刚整理好仪器的护士一愣,“现在是康复时间,出什么问题了吗?”
    聂臻的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:“马上把医生叫来!”
    那护士赶紧折身出去,医生很快来了,紧张地询问情况。
    聂臻这时候已经一脸严肃地站在病房中,看了眼涂啄道:“你帮他检查一下听力,我怀疑他听不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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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经过一系列精细的听力检查之后,果然应证了聂臻的猜测。
    医生很遗憾地摇头将结果告诉他:“看来那些未能取出的碎片还是对颞叶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,我感到非常抱歉先生,现在病人重度听力损伤,确实是......失去了正常的听觉。”
    看聂臻脸色难看,医生连忙补救道:“先生不必太过担心,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助听技术非常发达,病人没有全聋还不至于植入人工耳蜗,只要使用良好的助听产品可以极大幅度提升听力,不会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太大影响。”
    然而这些话没能让聂臻脸色好转,病房的气压极低,医生抹过发胶的头发都心虚地塌了一些。幸运的是聂臻没有对他们发作,挥手将他们支了出去,等到病房的人全部离开之后,他便情绪复杂地看着涂啄。
    他的愤怒并不因为医护而起,人体大脑结构复杂,因外伤造成的后遗症无法用医疗经验做到百分百预测,具体还得根据病人清醒后的状态来判断。而这一方面需要病人的配合,一方面也需要家属的留心。
    小疯子事事麻木,别说是聋了,就算是瞎了残了死了他也可以满不在乎,而他转院已经两天,这整整四十八个小时,监护人竟然都没发现他的异常。他知道涂拜没爱过孩子,可当他直面这位父亲对儿子的忽略时,他的心脏还是替涂啄难过得发痛。
    他看着涂啄坐在病床上,因为听不见眼中一片茫然,聂臻走过去心疼地把他抱住,涂啄没什么反应,没有回抱住他,只是把头搁在聂臻肩上,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。
    定制助听器的事情很快开始进展,聂臻相信院方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,涂拜则意料之中没有露面。
    涂啄伤未痊愈还很虚弱,加上听不见的缘故更是没有精神,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。虽然得不到他的回应,但聂臻还是会不厌其烦地跟他讲话,这几天也一直努力想让他开口,只是涂啄都很不配合。
    聂臻不想逼他,听不见的人不爱说话是正常的,只是他有一件事不确定,听不见的人是否对感情也会消极?
    聂臻握着涂啄的手,与他麻木的眼神对视。涂啄自醒来之后眼神就一直如此,那总是烧着浓烈情绪的眼睛变为了一潭死水,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无知无觉。此刻,他默默地将自己的手从聂臻掌中抽回去,面朝窗户的方向趴了一会儿,眼睛很快就一懒一懒,渐渐闭上。
    聂臻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,心里总觉得有块角落在暗自不安。
    几天后助听器配好,涂啄一经戴上聂臻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测试:“怎么样,听得见吗?”
    涂啄麻木的神情总算有了些变化,他摸了把自己的耳朵,接着偏头浅笑道:“还是听得见声音比较好呢。”
    聂臻见他终于肯开口说话,心里高兴,伸手抚上他的脸。涂啄收了笑静静看他片刻,而后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。
    聂臻心口瞬间一空,不安感再次出现,想要说什么时被医生先行一步:“助听器佩戴的效果很不错,他的听力目前已经恢复到正常分贝范围,如果想要更详细的数据我们可以安排一次更全面的检查。”
    聂臻点头,尽快请走医护,然后问涂啄:“这个助听器戴着还习惯吗?”
    涂啄含笑看了他一眼,然后翻身下床,伏到窗边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,撑着脸很惬意地说:“原来风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好听。”
    聂臻跟到他身边来,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愿意分神,扭脸看向他。脸上虽是挂了笑,但眼神里完全没有笑意。那些常面对聂臻展露的疯狂、偏执、狂热全都消失不见,唯有无感的冰冷,仿佛一切都让他觉得无聊。
    “涂啄,你现在在想什么?”聂臻心慌意乱地问他。
    “什么都没想啊。”他笑眯眯地看着聂臻说,“你说我不适合思考,我也这样觉得,不思考的时候果然很轻松。”
    聂臻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部失去了开口的契机,他看着涂啄犹如面对死物的眼神,实在没办法自作多情地说出‘你不要伤心了其实我是爱你的’这种话。
    在他失神间涂啄又说话了:“今天终于不下雨了,我想去外面。”
    “恩。”聂臻说,“你想去就去吧。”
    他帮涂啄换好外出的衣服,围巾包得也严实,就带着人往医院里那片占地很大的花园走。保镖自觉地推出轮椅,涂啄终于发现了他,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。
    聂臻过去想挡住他的视线:“你不要害怕。”
    涂啄反倒觉得有趣:“我为什么要怕他?”
    也是,小疯子天不怕地不怕,招惹过那么多人,也差点死掉好几次,从没见他因为丢命吓破胆过。
    他还很好奇地盯着保镖说:“你在哪里,之前怎么没见到?”
    聂臻道:“他一直在病房外守着,没让他进来。”
    “这样子哦。”涂啄笑眯眯的,完全不把自己差点在他手上丢命当一回事。
    涂啄伤的是脑子,虽然人清醒得很快,但身体的机能恢复得很慢,如果不是医院帮他安排的康复训练很周全,他现在还做不到下地行走。
    就是动作还是迟钝些,慢吞吞地走了十五分钟后,聂臻就问他要不要回轮椅上坐着,涂啄不肯,又走了五分钟,才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。
    聂臻挨着他,几分钟后问他冷不冷,涂啄没搭理。最近涂啄老是这样无视聂臻。聂臻无奈地握了下他的手,确认温度没有低得吓人后,也就放心的让他这么待着。
    涂啄靠在椅子上,懒散地搭着眼睛瞧公园里稀稀落落的人,“以前在疗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,病房里呆得闷了就出来看别人是怎么生病的。”说完他还笑了两声。
    聂臻想到他独自被“软禁”在疗养院的两年时间,绵密的心疼竟也穿过时间扎根在了他心上,“你在疗养院里有被采取过什么不当的治疗吗?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涂啄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你是说电击之类的吗?”
    聂臻可笑不出来。
    涂啄说:“当然没有,他们都怕我。”
    聂臻又问他:“你一个人过得好吗?”
    “不好。”涂啄不开心地回忆着,“很无聊,我一无聊就想生气,他们最怕我生气,后来就教我种花。”
    “原来你是在疗养院里喜欢上种花的。”
    “可以打发时间。”涂啄冷质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,“花是人畜无害的,我养它们的时候别人会更容易相信我,就算我做了什么,你们自己还会在心里帮我找借口,不是吗?”
    聂臻想起最开始涂啄在他心中纯洁天真的形象,不由得失笑,“没有人可以不被你骗住。”
    涂啄歪了下头,有些散漫地说:“现在这些也都很无聊了。”
    这话听得聂臻心里一刺,正要往深处探究,余光里突然扫到一个不妙的身影。
    他定睛一看,那个人竟然是涂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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