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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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五条悟看着桌面,视野中仿佛出现一双手,缓缓把邀请函推到面前——
    记忆里的千铃彬彬有礼地说:“五条先生,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,我哥哥特地嘱咐我要好好地交到你手里。”
    桌子旁架着一个铁壶,水声咕噜咕噜地冒开,若隐若现的茶香味萦绕鼻尖。
    五条悟坐在海月家的茶室里,他刚从大阪回来,就收到千铃的电话。
    她说拿到邀请函了,如果急着要的话可以现在就过来拿。
    当时,五条悟盯着从基地里拿出来的照片,坐着轮椅的少女双唇闭合,眼神冷漠而清醒,甚至穿透发黄的老相纸和时空和他对视。
    像是洞悉某些真相却闭口不言。
    千铃冲茶的动作行云流水,狗卷棘坐在一旁帮忙。
    原本过来打探消息的五条悟没有急着说话,反而撑着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上萦绕着熟悉的咒力残秽。
    是他的学生——狗卷棘的咒力。
    平常的咒力残秽十分寡淡,风一吹就散得差不多了。千铃身上的咒力残秽却浓烈得像墨水,牢牢粘在她身上,比偏执的目光还要强烈。
    千铃作为普通人无知无觉,她把茶递过去示意客人喝茶。
    五条悟忽然长叹一声,莫名地说:“爱如果太过浓烈,那就和诅咒无异了。”
    千铃端着茶:“????”
    狗卷棘沉默不语。
    千铃歪了歪头,听不懂,但还是礼貌地敷衍一下:“是诅咒爱人,还是诅咒自己?”
    五条悟思索片刻:“都有吧。未必只有成形的咒灵才算得上诅咒,看不见的诅咒在心里,”他忽然说:“棘——”
    从开始一直不出声的狗卷棘忽然被点名,他抿了一下嘴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,平静地看向老师。
    五条悟问:“在这里过得开心吗?”
    狗卷棘点头:“鲑鱼。”
    “哦,很开心啊,”五条悟若有所思,目光转向千铃:“那你呢,你开心吗?”
    “啊,我?还可以。”千铃觉得莫名其妙,这是明明是她家,他怎么反而像主人询问客人居住体验。
    “哦,你也很开心,”五条悟自顾自地说:“那你有什么快乐的童年回忆可以和我们分享吗?”
    “啊????”
    一瞬间,地板变舞台,坐垫变成嘉宾椅,茶室变成演播厅。五条悟作为尽职的主持人,希望打开嘉宾的心扉和她畅谈。
    “你最喜欢宫山婆婆还是哥哥,要是他们吵架你帮谁?”
    “最近去上学了吗,成绩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以后想考什么大学?”
    “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?”
    五条悟哔哩啪啦地问了一大堆,可恶的嘴脸和电视剧里打探消息的邻居一样。
    他每说一句,千铃和狗卷棘的额头上就多几条黑线,其恐怖程度直逼过年亲戚串门。
    “有去过大阪的三五制药公司玩吗?”
    图穷匕见,五条悟笑容不变,室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    千铃安静地看着他,忽然,她的双眼一弯,声音雀跃:“或许有吧,不过我记不清了——平时确实有喜欢的事情哦。”
    “是什么呢?”五条悟笑眯眯地问。
    千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一套牌卡:“铛铛铛,当然是占卜啦。”
    “你的学生们试过了都说灵,我还给托他们给你送了一条预言,你收到了吗?”
    这次轮到五条悟安静了。
    铁壶里的水依旧沸腾,他逐渐收敛神色,狗卷棘的视线从老师转到千铃,她还保持笑盈盈的模样。
    千铃说得轻飘飘,但他们心知肚明,她指的是少年宫里学生们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事情。
    那天他接到消息,连行李都来不及带,匆匆赶回学校。幸好学生们有惊无险,安全回来。
    “你也要试试吗?”她晃了晃手里的塔罗牌。
    虎杖试过了,避开了死亡谶言。但又带回一条诅咒一般的预言。
    【你们的未来还有千百种悲伤,逃过的死亡也不过是个开始。 】
    看似恶意,实则预警。
    lin ,你究竟想借预言的幌子要告诉我们什么呢?
    “当然要试了,”五条悟重新扬起笑容:“我对这个可是很感兴趣。”
    “你想要问什么?”
    五条悟佯装思考了一下,随后若无其事地说:“那你帮我占卜一下,我今天处理的事情的后续发展吧。”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    千铃打乱牌面,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不断,随后缓缓收拢牌面。顺手推开一道牌面,让对面的五条悟抽一张。
    她翻开一看,眉头皱了一下,又让他补抽两张。
    千铃依次翻开牌面,沉思不语,手指在桌面上轻敲。
    五条悟少有的安静,桌面的气氛不由得让人紧张。
    千铃终于开口了,说:“你的老朋友回来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冷不丁的一句话,让在场两人都没反应过来,五条悟又问了一遍: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千铃说:“你的老朋友回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者,能让他铭记于心的人物并没有多少,除了那些实在是恶心到造成心灵冲击的咒术高层外,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。
    “我哪有什么老朋.....”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疑惑的表情忽然凝滞了。
    千铃从不理会客户的情绪变化,照例分析牌面:
    “第一张牌,宝剑六逆位。宝剑六正着看是乘船离去,倒过来就是重回岸上。”
    五条悟看过去,牌面上是一望无际的湖水,一条小舟刚刚离岸。船夫和乘客都穿着黑色兜帽,严严实实地盖住脸庞,乘客怀抱六把宝剑。小船缓缓没入水中,水下又是另一个世界。
    “你看,最后一张牌是命运之轮,命运轮盘上的纠葛可是数不清的,你还说这不是老朋友?”
    五条悟说不出话了,平日神采飞扬的人此刻沉寂了,像喧嚣的红铁没入冰水,即刻冷却。
    茶水凉了,没人知道他在此刻想起了谁。
    沉默长达十几秒,半晌,他才缓缓说:“不可能。”
    面对占卜者的质疑,千铃依旧没有什么情感波动,她已经见惯了第一次上门的求卜者的质疑,时间终究会验证一切。
    “怎么不可能。”千铃点了点中间的牌,微笑着说。
    “你看——亡者也能归来。”
    中间洪水滔天,乌鸦与白鸽在天空盘旋,棺材随水飘荡,有人揭棺而起,朝着太阳伸出双臂。
    林铃双指夹着宝剑六的牌面,小船开往河底,“第一张牌面的河就是冥河——或许,你该去祭拜一下你的老朋友了。”
    五条悟与千铃面无表情地对视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,他忽然松口了,问:“既然你说'老朋友回来了',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?”
    林铃看着牌面思索了一会儿,说:“等到你的手指沾到冰冷的河水的时候。”
    五条悟恍然大悟:“你是说我死了就能下去和他见面吗?如果是这种见面的话,那确实不奇怪,毕竟大家最后都会去净土碰面的。”
    “ ......”
    林铃:“你怎么联想到那儿去的?”
    五条悟两手一摊:“不是你说的吗,宝剑六的河水是冥河,哪个活人的手指能碰到冥河水。”
    林铃辟谣:“我可没说过是这种河。”
    五条悟终于不打岔了,他笑着说:“很感谢你的占卜,那么作为回报,你希望我们能给你什么?”
    千铃没有立刻回答,片刻后,她才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“你觉得现在我还缺什么吗?”
    .
    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,视线从药物鉴定报告跳到邀请函,微微眯眼,若有所思。
    占卜的时候他很确定她身上没有一丝咒力的运转——就是普通的抽牌、解牌。
    并没有产生任何奇异的力量。
    比起玄学,他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:她在借预言之口,传递某些情报。
    冰凉的河水到底指什么,为什么指尖触碰到河水才会和杰见面?
    他记得当初杰也不是水葬啊,坟头的土还是他一锹锹填进去的。
    五条悟想得脑袋痛,嘟囔着说:“真是头痛啊,我可不擅长玩脑筋急转弯,为什么不能直说呢。”
    他揉了揉太阳xue,视线无意间扫过药物鉴定报告,“精神分裂”“记忆紊乱”.....这些词汇再度跃入视野。
    五条悟喃喃道:“她那个样子可不像精神病患者啊。”
    如果千铃是正常人,为什么海月山庄要给她吃这种药?她的□□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,怎么精神方面还要给她雪上加霜。
    如果不是,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服用精神疾病类药物。
    纤长的睫毛半遮住他的眼瞳,时间缓缓流逝。直到眼睛变得干涩了,他才放下报告,拿起桌上的冰水贴在脑门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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